文 | 官春生
我妈有些糊涂了，听家人说了，我才留意的。
厨房窗子关严了，窗把还要缠上绳，绳是我妈缠的，天还没黑就缠上了。我劝她不用缠，说二楼上不来人，她不听，还是缠。我说麻绳太细，缠上也不管用，她就多缠，缠得很厚。
饭没吃完，我妈就起身走了，问她吃饱了？她说吃饱了，问她干嘛去？她没吭声，把门轻轻带上了。家人说是去送饭，给那小姑娘，说她也不听，送了人家也不吃，我说没见她拿饭，家人说都偷着装衣兜里了。我妈回来挺高兴，我劝她用饭盒送，她不听，还是偷着装衣兜里送。那小姑娘是农村的，就在楼下帮她妈看摊。
天再热，我妈也穿着那件坎肩，我劝她脱了，她不脱。坎肩有好多口袋，口袋是我妈缝的，她把钱装口袋里、再用线缝上移动大流量卡，说是留给孩子们上学用的。有人在垃圾箱捡垃圾，看着像我妈，还真是我妈，我鼻子一酸，眼里有了泪。我劝她别再捡了，说钱够用了，她听了，没再去捡垃圾。
我妈写字重叠了，两行摞成了一行，还写回忆录。那是写她小时候的事，写她不吃辣椒，说不是不想吃，是你姥姥说留给姥爷吃，后来习惯了，就一辈子不吃辣椒了。写她家里穷，说忙活了一年，交完租就剩一碗小米了。写她要过饭，说地主家那条黄狗很凶，不敢去他家大门口。这些事都是真的，从小就听我妈讲过。回忆录抄了好几本，用的都是信纸，订上牛皮纸的皮，送我们一人一本。
以前没见过我妈流泪，现在讲点事就流泪。那是讲我小时候的事，说我才一岁就送去了农村老家，她不放心，半年后去看我，问移动大流量卡我想不想妈妈？我点点头，一讲到这里，我妈就哽咽、就流泪。这事从没听她讲过，我就问我爸，我妈讲的是真事？我爸点点头，他还告诉我，说你妈夜里叫你的名、怕你冷，把被子都盖我身上了。
我妈是有些糊涂了，鞋垫好好的，还要缝上些线，我问她为啥？她说勾住脚趾头，你走路就不跌倒了，我说缝的都是平线，咋能勾住脚趾头？她不吭声了，我就陪她床边坐一会，看着她缝。我妈跟我说，你儿来了。我说，你儿没有儿，就一闺女。她还是指着窗外，说那就是你儿。我不吭声了，就陪她窗前站一会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、看着树下玩闹的孩子。
我妈真的糊涂了，坐家里还找家，那是她腿折了以后，腿是去晨练下楼摔的，腿治好了，我爸就用轮椅推她去找家。我问我爸，移动大流量卡我妈家找到了？我爸说，找到了。问家在哪？说就在西边，立交桥旁。那里我去看过，是块空地，没有人和房、只有树和草。我妈找到家，我爸再用轮椅推她回家。
知道我妈糊涂了，我就不该听了她的，住院没几天就回家了，回家就放弃了治疗，想起来心里特别难受。回家的路上，我用轮椅推着她，她歪着头、闭着眼，问她我是谁？她就睁开眼，说出我的名字，再闭上眼。
回了家，我妈就睡了，睡得很沉，睡着还捋头发、把头发别到耳后，睡着还拽我爸衣襟、把我爸拽到面前，这一睡就是七天。七天后，我妈去世了。
我妈去世了，我梦见她，她没说话。我妈去世十年了，我梦见她，她说话了，就说了一句话。她说，我没糊涂，一直都很清醒。
【壹点号 山东创作中心】
本文移动大流量卡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，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。
找记者、求报道、求帮助，各大应用市场下载“齐鲁壹点”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“壹点情报站”，全省600多位主流媒体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！ 我要报料
友情提醒： 请添加客服微信进行免费领取流量卡！
QQ交流群：226333560 站长微信：qgzmt2
原创文章，作者：sunyaqun，如若转载，请注明出处：https://www.dallk.cn/46629.html
